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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AI逐渐深入人们的生活,开始涉足“生老病死”,对于AI给出的建议,你信不信?
有的人过于相信AI。根据报道,31岁的美国华人女工程师万博雯(Bowen Wan,音译),身患癫痫却依赖OpenAI帮她制订减药表。她曾158次向ChatGPT表达对减药的担忧(该数字来自原告起诉状),得到的回复却是一次次地“继续减下去”。最终,她被发现倒在美国西雅图的公寓里,死因是癫痫猝死,而她体内抗癫痫药浓度只剩治疗下限的五分之一。当地时间10月27日,她的父母把OpenAI告上法庭,指控它“无照行医”。
有的人则对AI完全不信任。10月28日,江苏徐州一名网友发视频称,他带家人前往当地医院就诊,却遇到医生疑似使用AI工具“豆包”查新药能不能用,家属当场拒绝处方:“豆包说可以吃,他就准备开药了,我肯定不敢拿这个药。”虽然院方随后澄清,医生只是查证,发现不合适后当天并未开药,但“医生能不能用AI”已经冲上热搜。一项针对528名医生的调研显示,98.5%的人在过去三个月用过AI,81.4%用过豆包。AI进诊室,早已不是“要不要”,而是“怎么用、谁说了算”。
AI提高效率的一面是真实的,在临床实践中,已经有不少正向场景,有医生用AI查降压药说明书,纠正了患者“空腹服用”的认知盲区;有医生把疑难病例输进AI,它给出的排查方向里,藏着最终确诊的Leber遗传性视神经病;还有患者把“打鼾、白天嗜睡”告诉AI,被建议挂睡眠门诊,真查出了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。这些场景里,AI像一台“超级检索器”,帮医生查漏补缺,帮患者把话说清。
但风险的一面同样不容忽视。《自然·医学》的研究发现,ChatGPT Health对52%的明确急症低估了紧急程度,把该送急诊的病例劝回家。比答错更隐蔽的风险,是依赖——AI让“自己查”变得太容易,“问医生”这个动作就被悄悄省掉。万博雯的悲剧,起点正是把AI当成了能替代医生的“随身顾问”。
这中间藏着一个矛盾:同样的AI,出自医生之手,患者觉得是“敷衍”;出自自己之手,患者觉得是“权威”。同一个AI,既纵容患者减药,又让患者怀疑医生。这种“信任的双重标准”,背后是AI给普通人的一种幻觉——专业知识可以免费获取,我也可以查、我也能懂。它用永远笃定、永不反驳的口吻,让没有医学基础的人,误以为自己拥有了和医生对等的信息权。于是天平悄悄颠倒:过去是“听医生的”,如今是“我查过了”。更麻烦的是,一旦AI与医生意见相左,患者的不满会不成比例地砸向医生,医生得为一场自己并未参与的分歧反复“自证”。医患信任,成了AI进诊室后最先被消耗的东西。
把上述案例放在一起看,会看清同一条逻辑链,AI以一个“无所不能、永不犯错”的姿态介入医患之间,既能架空医生的判断,也能架空患者的信任,唯独不承担任何责任。减药致死,AI无责;医生用AI被质疑,AI无责;患者误信AI贻误病情,AI还是无责。真正扛下后果的,始终是那个倒在公寓里的女孩、那个被拒绝处方的医生、那个被耽误的患者。
AI当然可以是好助手,查文献、说人话,它比翻药典快得多。但助手和裁判是两码事。当它开始替人做决定、当它成了患者心中比医生更“权威”的存在,它就不再是工具,而是一个没有执照的医生、一个没有肩膀的权威。
当下,我们需要问的不是AI能不能进诊室,而是谁来守住那根线,让AI停在“参考”的位置上,把判断与担责,重新交还给人。
藻知科技评论员 罗亦丹
编辑 王进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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